9日，呼格吉勒圖的父親李三仁在旁聽趙志紅案后接受媒體采訪。新華社發
9日，被告人趙志紅被帶入法庭。新華社發
9日，呼格吉勒圖的母親尚愛云在旁聽趙志紅案后落淚。新華社發
呼格吉勒圖案
昨天上午，備受關注的趙志紅故意殺人、強奸、搶劫、盜竊一案在呼和浩特市中院宣判，一審法院查明趙志紅作案21起，數罪并罰判其死刑。備受關注的是，趙志紅被認定為呼市1996年“四·九”女尸案也即“呼格案”的真兇，此案中其行為構成故意殺人罪，但不構成強奸罪。
呼格吉勒圖的母親尚愛云聽完宣判后表示，判決結果體現了法律公正，她心里的石頭已放下。此前，呼格案經過再審已平反。
京華時報記者李顯峰張劍新華社央視
□宣判
趙志紅作案21起致10人死亡
昨天的宣判一共25分鐘。上午9點35分，審判長宣布趙志紅案繼續開庭。
此前，呼市中院于今年1月5日至7日，對趙志紅案作了審理。庭審結束后，經合議庭評議、審判委員會討論，法院依法作出判決。
審判長命令法警，將戴著手銬的被告人趙志紅押進法庭。法警解除完趙志紅的戒具，安排其入座，隨后，審判長開始宣讀判決書。
判決書稱，一審審理查明，自1996年4月至2005年7月間，被告人趙志紅在內蒙古自治區呼和浩特、烏蘭察布兩地連續實施故意殺人、強奸、搶劫、盜竊犯罪共計21起。其中，故意殺人致10人死亡，強奸婦女、幼女共13名，搶劫財物價值31400元，盜竊財物價值3500余元。其行為分別構成故意殺人罪、強奸罪、搶劫罪和盜竊罪。被查明的21起案件中，第一起被提到的，就是1996年呼和浩特“四·九”楊某某被害案。公訴機關于2014年12月16日追加起訴，認為該起犯罪系趙志紅所為，其行為構成故意殺人罪、強奸罪。趙志紅對該起事實當庭予以供認，其辯護人提出，認定該案系趙志紅所為的證據不足。
判決書稱，趙志紅犯罪性質特別惡劣，手段特別殘忍，社會危害極大，后果和罪行極其嚴重，且系累犯，依法應從重處罰。雖然趙志紅主動坦白部分罪行，部分犯罪系未遂，但根據其犯罪的事實、性質、情節和對于社會的危害程度，對其不足以從輕處罰。
判決決定，以故意殺人、強奸、搶劫、盜竊數罪并罰，對趙志紅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并處罰金人民幣53000元，同時，判決趙志紅賠償附帶民事訴訟原告人經濟損失共計102768元。
“四·九”案趙志紅殺人奸尸
判決書稱，趙志紅始終供認該起事實，且有證人證言、現場勘查筆錄、尸體鑒定意見、指認現場錄像等證據在案佐證，供證能相互印證，足以認定。但是，趙志紅故意殺死被害人后奸尸，構成故意殺人罪，不構成強奸罪。有關專家表示，這主要是由于公安機關辦案過程中所采集的重要證據遺失。
公訴機關指控罪名成立，但指控趙志紅盜竊金戒指一枚的證據不足，該起事實不予認定，另有3起指控中的部分罪名不能成立。對趙志紅及辯護人提出的趙志紅具有坦白、犯罪未遂情節的辯護意見，予以采納。
對趙志紅提出具有自首、立功情節等辯解，及其辯護人提出的部分事實不清、指控的部分罪名不能成立、要求對趙志紅從寬處罰的辯護意見，不予采納。
□反應
趙志紅考慮后再決定是否上訴
判決提到，查明趙志紅為“四·九”女尸案的兇手，對此，趙志紅當場并未提出異議。這個結果，正是他之前孜孜以求的。
早在2005年被捕時，趙志紅就交代了自己是“四·九”女尸案的真兇。2006年11月28日，法院對趙志紅案進行一審，唯獨漏掉了“四·九”案。趙志紅當場指出：我作的第一起案子就是“四·九”案，檢察院怎么不公訴，審理中為何也沒提？
2006年12月5日，在看守所羈押期間，趙志紅在一張厚厚的衛生紙上寫下一份“償命申請”，要求承擔“四·九”案的責任。
2014年12月16日，公訴機關對趙志紅案追加起訴，認為“四·九”女尸案系趙志紅所為。今年1月5日呼市中院開庭審理此案時，趙志紅仍然承認，自己就是“四·九”女尸案的真兇。
昨天，審判長在宣讀完判決書后詢問趙志紅是否提出上訴，趙志紅聲音低沉地說：“考慮一下。”宣判結束后，法警將趙志紅帶出法庭，用警車送回看守所。
呼格母親判決公正心里踏實了
昨天上午9點，呼格吉勒圖的母親尚愛云、父親李三仁趕到呼市中院，法院隨后安排工作人員將他們帶到接待室。
宣判現場，旁聽者除了媒體記者，還有當地政協和人大的代表，尚愛云夫婦被安排在第6排靠邊位置，法院工作人員陪同在側。宣判過程中，尚愛云夫婦的身體保持前傾，仔細聽每一句話。
走出法院大門后，尚愛云立即被媒體記者團團轉住。尚愛云說，趙志紅一進法庭她就想起冤死的兒子呼格吉勒圖，“每次一想到兒子心就痛。”18年來，因為奔波申訴，她的身體落下病根，最近睡眠質量很差，一直胃疼，“吃了30多服中藥。”
對于一審認定趙志紅為“四·九”女尸案即呼格案的真兇，尚愛云表示滿意，認為判決結果體現了法律公正和法治進步。她強調，即使趙志紅不被認定為“四·九”女尸案的真兇，呼格吉勒圖也是冤枉的。
目前，趙志紅案的法律程序還沒走完。但尚愛云說，看到一審結果，她心里的石頭已經放下。接受完采訪后，尚愛云看到一名相識的女群眾就站在邊上，抱著她一陣痛哭。
□專家
中國政法大學刑事司法學院教授、刑訴法專家洪道德
還事實上的無罪司法實踐無先例
洪道德說，這個案件就“趙志紅是真兇”做了判決，意味著呼格案不僅是法律上的錯案，也是事實上的錯案。進行糾錯的時候，當地法院是以認定“原審被告人呼格吉勒圖是兇手證據不足”做了無罪的宣判，這種無罪宣判一般叫做法律上的無罪，不是事實上的無罪。
有了呼和浩特中院的判決，呼格這個案子是否就必須重新判，必須給呼格吉勒圖一個事實上無罪的判決，有待于趙志紅案件判決生效以后再來確定。退一步說，如果趙志紅上訴，此案也許還要經過二審和最高法復核確認。等一切塵埃落定，應當本著一起案件不能有兩個兇手的刑訴法和法律的精神，應當撤銷之前判決，再出一個新的判決，宣告呼格不是“四·九案”兇手，因此無罪。這代表了宣布呼格絕對無罪。但目前的司法實踐中，還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案例。
堅持“疑罪從無”可遏制冤案源頭
在認識上以及有相當充分證據證明是錯案的情況下，司法機關工作人員仍舊無法去認定這是一個錯案，且在如何進行糾正方面還產生了不同的認識，以至于長達18年的時間里，錯案平反一直推動不了。后來終于統一了認識，客觀環境有了重大的變化，十八屆四中全會依法治國提出了明確的要求，在整個社會的強烈呼吁下，當地的人民法院啟動了糾錯程序。
但時至今日，讓制造冤假錯案的司法機關和相關的辦案人員自己來糾正冤假錯案，阻力是非常大的。如何打破這個阻力，搞異地審查也搞異地再審。通過此案，要吸取的教訓不在于對已經造成的冤假錯案如何去平反，而是要盡量不去發生新的冤假錯案，那么就希望全國各地各級司法機關都能夠嚴格按照法律的要求“疑罪從無”，相信今后的冤假錯案就會大大減少，甚至有可能消除整個冤假錯案。
□追責
錯案官員被查市民呼吁一查到底
聽完宣判后，呼格吉勒圖的父母李三仁、尚愛云表示：“我那可憐的兒子，他死得太冤了，還有那些被害的無辜人，我的孩子沒了，我知道被害人家屬的痛苦，我越想心里就越難受。以后我們就關注追責的進展，不能讓我兒子的悲劇重演了。”
“我們黨和政府就應當有這樣的勇氣和氣魄，對于冤假錯案一查到底。”法庭外，10多位市民圍在一起議論說。他們表示，下一步對于“呼格案”的追責問題將是大家關心的焦點。
此前，內蒙古自治區人民檢察院、內蒙古自治區高級人民法院、內蒙古自治區公安廳均已成立調查組，對各自系統造成呼格吉勒圖錯案負有責任的人員依紀依規展開調查；曾擔任呼格吉勒圖案專案組組長的呼和浩特市公安局副局長馮志明，也因涉嫌職務犯罪，已被檢察機關帶走調查。
眼下，許多群眾和有關專家都在期待“呼格案”追責程序盡快進行，揭開呼格吉勒圖蒙冤真相。人們希望，有關方面能夠實事求是查清冤案形成的原因，依法追究責任，深刻總結教訓，以便今后辦案過程中在立案、偵查、起訴、審理、復查等各環節防堵漏洞；同時，研究案件證據搜集、驗證、保存等方面存在的問題，
進一步完善辦案程序，維護司法公正。
□其人
幼兒園園長不識殺人魔稱其有魅力
1972年，趙志紅出生在內蒙古自治區烏蘭察布市涼城縣永興鎮永興村的一個農家，其父趙國喜是個普通農民。趙志紅的上面還有哥哥、妹妹。
據媒體的公開報道，趙志紅初中沒念完就在社會上游蕩，這名只有1.62米高，且其貌不揚的男青年有著不小的理想，曾多次表示想當鄉長，想做出一些驚天動地的大事。趙國喜說，趙志紅不如大哥和小妹勤快，但卻十分要強。父母批評幾句，他就不愿聽而倔強走開。但在趙國喜看來，趙志紅在家時還算聽話和規矩：不抽煙，不喝酒，也沒惹過事。
1995年，趙志紅結婚，但他發現妻子是二婚，因此十分沮喪，于是離開了家。趙志紅的母親說，保留在家里桌子玻璃下的一張合影成為目前趙志紅留下的唯一影像。在這張全家人的合影里，趙志紅身穿西服，扎著領帶，與其“殺人惡魔”的形象并不相符。
趙志紅1996年這一走，就再也沒有回來，而這恰恰也成為一條不歸路，在外廝混的趙志紅最終竟走上殺人、搶劫、強奸的犯罪之路。
據媒體的報道，趙志紅在1996年離家后，最先跟隨父親隨后自己單干，在工地賣苦力或者做些基礎簡單的技術活兒，也曾偶爾帶領一些同鄉承包工地上的木工活計。他先后在烏蘭察布、呼和浩特、包頭、鄂爾多斯、烏海和寧夏石嘴山等地打零工。大部分時間在烏蘭察布和呼和浩特之間來回游逛，也曾攢幾萬塊錢在呼市郊區蓋了房子。
趙志紅最終和妻子離婚。離婚以后，趙志紅賣了房子。除了每個月給前妻和女兒生活撫養費以及個人的基本消費外，剩下所有的錢，他都拿去玩女人了。
而趙志紅表示，在理想與現實懸殊落差面前無法調和的心理失衡，具有被欺騙感、失敗的愛情婚姻兩性生活，長期沉溺于色情暴力“文藝作品”從而被刺激起無法自控的性欲沖動，成為他“魔變”的推手。
2005年10月23日12時50分，呼和浩特市警方鎖定了趙志紅的行蹤，在呼和浩特市賽罕區公安分局刑警大隊大隊長納勝、教導員馬文彪帶領下，民警們舉槍沖入呼和浩特市海東路鐵路材料廠內的“中英文幼兒園”，將趙志紅抓個正著，而此時趙志紅卻還在宿舍的床上思考著問題。
幼兒園的園長（其女友）沒有想到，在她眼中“有主見、有頭腦，善解人意，不失成熟男人的穩重與魅力”的趙志紅竟是命案累累的殺人惡魔。
趙志紅落網后首先供認了1996年的“4·9案”，呼格吉勒圖案也由此進入公眾視野。
呼格案
★1996年4月9日呼和浩特市一公廁內發生一起強奸殺人案。
★1996年4月11日時任呼和浩特市公安局新城分局副局長的馮志明，擔任“4·9案”專案組組長。該專案組對外宣布，呼格吉勒圖在女廁對死者進行流氓猥褻，掐住死者的脖子致其死亡。
★1996年5月23日呼和浩特市中級人民法院認定呼格吉勒圖犯流氓罪、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
★6月5日內蒙古高院二審“維持原判”，并核準死刑。
★1996年6月10日呼格吉勒圖被執行槍決。從被抓到被槍決，總共歷時62天。
★2005年系列強奸殺人案嫌疑犯趙志紅交代了1996年發生的“4·9毛紡廠女廁所女尸案”。呼格家人開始申訴，新華社內蒙古分社記者湯計先后發表5組內參，呼吁再審該案。
★2014年11月20日內蒙古自治區高級人民法院立案庭庭長暴巴圖，代表高院向呼格父母送達立案再審通知書，呼格案終于進入再審程序。成為一個轉折點。
★2014年12月15日內蒙古高院對呼格案作出再審判決，宣告呼格無罪。內蒙古高院常務副院長趙建平向呼格父母送達了再審判決書，并在現場向呼格父母鞠躬致歉。當日，內蒙古自治區人民檢察、公安廳、高級人民法院先后宣布，已成立調查組，對造成呼格錯案負有責任的人員展開調查。
★2015年2月3日呼格父母領到國家賠償金共計2059621.40元。
趙志紅案
★2003年10月趙志紅因盜竊罪被判有期徒刑6個月。
★2005年1月烏蘭察布市郊外一女個體出租車司機遇害，尸檢顯示她生前曾遭強奸。幾天后，烏蘭察布市郊的公路上又發現一名女尸，生前同樣遭到過強奸。
一個月后的2005年2月25日，烏蘭察布再次發生命案，被害的是一名23歲女子。這3起命案是同一兇手所為。公安部將此案列為2005年督辦的第二號特大命案。
★2005年10月根據知情人提供的線索，警方將隱藏在呼和浩特一家幼兒園內打工的犯罪嫌疑人趙志紅抓獲。
警方進一步審查發現，從1996年到2005年，趙志紅先后在呼和浩特和烏蘭察布強奸殺害了十多名女性，涉嫌故意殺人、強奸、搶劫、盜竊作案20多起。
★2005年11月趙志紅被逮捕，他交代的多起案件中就包括1996年“4·9”公廁強奸殺人案。趙志紅成“疑似真兇”。
★2006年11月涉嫌故意殺人、強奸、搶劫、盜竊罪，趙志紅案第一次開庭審理。但因為他所供述的1996年“4·9”公廁強奸殺人案出現了一案兩兇，所以法院宣布休庭。此后，趙志紅案一直沒有再開庭審理。
★2014年12月16日趙志紅被檢察院依法追加起訴。
★2015年1月5日趙志紅案在時隔9年之后再次開庭審理。
★2015年2月9日趙志紅案一審宣判，同時趙志紅被認定為1996年“4·9”公廁強奸殺人案真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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