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疆
據新華社報道,成都武侯祠博物館2日對外披露,館內岳飛書《前出師表》石刻近日遭游客惡意刻字。武侯祠博物館已聯絡相關部門對此事件進行調查處理,并呼吁游客文明參觀,尊重并保護文化遺產遺跡。
事情的起因是,5月1日博物館工作人員在巡查時發現,位于武侯祠二門右邊墻壁上的《前出師表》石刻碑文,被人用硬物在方石空白處刻上了“二〇一五四三十路培國一游”等字眼。景區涂鴉可謂多矣,此次之所以引起軒然大波,關鍵在于這個“路培國”,在武侯祠博物館管理人員眼中分外眼熟——2012年國慶假期,這名游客曾經在武侯祠三國文化陳列室外留下“2012.10.1路培國到此一游”的刻字。如此經年累月奔赴同一處古跡刻字涂鴉,這個“路培國”想不被人關注怕都很難。
各類旅游陋習中,刻字涂鴉當仁不讓排在首位。諸多文物古跡的亭臺樓閣內,各種涂鴉綿延不絕,時間跨度甚至能達數十年,蔚為壯觀的景象令人過目難忘,更有甚者,或歪七扭八或筆走龍蛇的涂鴉,儼然是景區內一道“另類景觀”。與那些刻在植株或木門上的涂鴉相比,刻在石壁上儼然是志在“海枯石爛”。
毋庸諱言,國人自古就有信筆涂鴉以資留念的傳統。不僅塵世間的文人墨客多愛如此,縱使“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孫猴子也未能免俗。信筆涂鴉之風何以經久不衰?我覺得是一種占有欲在作怪,或者更直白一點說,就是希望通過此舉表明一種態度——我來過了。實際上,照相留影也是出于同樣的目的,只不過,與照相的孤芳自賞不同,“到此一游”旨在昭告天下。
同樣的“到此一游”,對于不同身份的人有著不同的意義,位高權重者是題詞,遷客騷人叫墨寶,販夫走卒則是涂鴉。盡管身份迥異,筆墨功力不同,但這種行為本身有什么區別呢?蘇軾的《題西林壁》盡人皆知,僅從這題目就不難看出,這不也是涂鴉嗎?乾隆皇帝的涂鴉不勝枚舉,一個《蘭亭序》唐代摹本上就留下了“乾隆御覽之寶”等十枚印章,這難道不是“置古物于不顧而隨意污損”嗎?實際上,很多事情都是這樣,面對一種陋習,我們往往很容易陷入對國民性的反思,而忽略這種國民性背后的成因,一種積弊已久的陋習,必定有其深刻的社會成因,“上有所好”才會“下必甚焉”。
正因為過于看重外在的形式,所以國人喜歡那些熱鬧的景點,并企圖在這里留下自己的印跡。因為缺少對文化內涵的欣賞,一些人文內涵濃郁的景區淪為冷門,同樣是因為不懂內涵,很多人渾然不覺信筆涂鴉會給文物古跡造成怎樣的傷害。所謂無知者無畏,不過如此。所謂文物,首先要看到其中的文化內涵,對于多數不懂得欣賞文化內涵的人來說,他們看到的只有“物”,“文”的內容很少能看得出來。
早在“路培國”第一次涂鴉武侯祠之后的2013年,國家旅游局就發布了《中國公民國內旅游文明行為公約》,其中明確規定“不在文物古跡上涂刻,不攀爬觸摸文物”。以“路培國”高調的故地重游為參照,旅游公約顯然沒有達到預期效果,而這并非個例——“五一”小長假過后,照例是各類不文明出游行為的集中曝光。由此也不難看出,文明需要積淀,道德需要培養,這些都不是朝夕之功,文明出游不可能僅憑一紙公約來解決。杜絕此類現象,關鍵是達成一致的社會共識,那就是,無論任何人對公共資源以及文物古跡都應保有最基本的敬畏和尊重。景區的以人為本,體現在回應民間訴求,照顧游客的旅游體驗,不能只是以收費為己任。對于出門旅游者來說,一個真正熱愛生活的人,是不會給別人享受生活的過程添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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