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睿坐在御座上,眼光一遍遍掃過朝中的大臣,期待著能找到知音。在一次次失望之后,終于有兩個人和他對接上了,滿含期待、熱情洋溢,那就是劉隗和刁協。他們也成了司馬睿最為忠心的馬仔,始終把“睿哥長”“睿哥短”掛在嘴邊。
此后,他們豪情萬丈地合唱《一起走過的日子》;然而,僅過了一兩年,就被迫生離死別,傷感地唱一曲《來生緣》。
刁協主張崇皇權
先說說刁協,他的前半生經歷就是不停地跳槽、找東家。
“八王之亂”時,他的第一個老板是司馬穎,但看到趙王司馬倫的公司蒸蒸日上,便跑過去投靠。司馬倫破產后,投奔長沙王司馬乂,又在司馬越手下干過一陣子。最后逃到江東,進了司馬睿的幕府。
他屬于那種買哪個股,哪個股就跌停的人。
但司馬睿顧不上了,看到這樣經驗豐富的員工,當成了一個寶。對于刁協來說,“綠”了前半輩子,希望滔滔長江水洗掉一生的晦氣,認定這次買了一只潛力股,能永遠漲停,一路“飄紅”。
刁協確實有自己的核心競爭力。他擔任過太常博士,各種禮儀制度都刻在他的腦海里。
東晉創立后,人才凋零。司馬睿總覺得大臣們自由散漫,一片亂糟糟的,像個山寨公司。大老板的權威無法體現。司馬睿心里極不爽。
公司要想上規矩,要有優秀的管理人才。可是經過“八王之亂”后,這類教授死得差不多了,刁協是碩果僅存的一個。他排除萬難,嘔心瀝血,制定了一套完整的禮儀制度。
這個制度的核心就是:“明尊卑、辨貴賤、別等級、防僭越、崇皇權、抑權臣”。
所有的員工上了刁協的培訓班后,整個公司頓時脫胎換骨:員工舉止規規矩矩,進退有序;部門負責人權力大為削弱,不再敢自作主張。所有人心中只有一個老板,那就是司馬睿。
司馬睿龍顏大悅,真正嘗到做皇帝的滋味,任刁協為尚書令。
劉隗敢和王家作對
與刁協不同的是,劉隗的老板只有一個,那就是司馬睿。屬于老革命,忠心不貳,生死相隨。劉隗在西晉時擔任過彭城(今徐州)內史,剛好在司馬睿的管轄范圍內。所以和司馬睿早就是上下級的關系,感情非同一般。
他的核心競爭力就是拉得下臉、不怕得罪人,司馬睿任命他為御史中丞,主要的任務就是彈劾官吏。
東晉初立,王導為了國家穩定,和大族們做了一筆交易,那就是:大族們只要擁護司馬睿,政府就維護他們的特權,允許他們犯法。
王導這樣做有不得已的苦衷,因為西晉以來的門閥制度已根深蒂固,平民和貴族天生不平等的觀點也深入人心。江東四分五裂,要想團結,也要分幾步走,不能操之過急。王導的觀點是:我們目前還處于初級階段。穩定壓倒一切,貪污、犯法都是次要矛盾。
劉隗的觀點幾乎是針鋒相對,那就是:懲治腐敗,以法治國,“蒼蠅”、“老虎”一起打。“老虎”是誰呢?就是王氏這樣的大族。司馬睿一聽他的想法,大喜:只有你明白我的心。
于是“蒼蠅”被猛打,“老虎”被震攝。
揚州刺史劉陶有個門生叫宋挺,劉陶死后,宋挺看到劉陶的愛妾長得漂亮,起了色心,強行霸占了她,娶她做小妾,此外他又偷了官布六百余匹。本來應當是死刑,后來遇到大赦沒有追究。不久,奮武將軍阮抗居然要召宋挺做秘書。
劉隗大怒,認為宋挺雖然可以免死,但一輩子不能復出,而且要發配邊疆;阮抗明知他犯法,還要錄用,應當免官下獄。宋挺此時突然死了,也不知道是得抑郁癥死的,還是被劉隗嚇死的。司馬睿本想人死就算了,但劉隗據理力爭,司馬睿拗不過他,死了也要下處罰決定書,阮抗則被抓了起來。
王含是王敦的哥哥,任南中郎將(主要掌握著皇室的部分衛隊),屬于“老虎”級別。一次要求劉隗任命20多個人,這些人都是王含的心腹,人品又差。劉隗很不客氣,彈劾王含。司馬睿顧及到王導的面子,按下這個案子沒有審理。
又有一次,王導府中一名官吏淳于伯被冤殺,但殺他的人也是王導的手下。劉隗再次彈劾,矛頭直指王導。王導被迫打辭職報告,雖然沒有被批準,但受到震攝。
司馬睿重用兩個人思路很明確:刁協是維護王權,劉隗是對付王家。兩人一左一右,抬起了皇室這個大轎,王導漸漸被排除在外了。
兩人遭很多大臣反對
但司馬睿沒有意識到的是,這兩個人最大的缺點就是刻薄寡恩,沒有人格魅力。在崇尚名士、流行清淡的時代,大臣們更愿意和溫和寬厚、風度翩翩的王導相處。
一次周顗在尚書省值班,夜里突然發病,到了危急程度。刁協正好在場,立即采取急救措施,還派人喊來醫生,盡心盡力地照料他。到了天亮時候,周顗病情終于好轉。
刁協讓人通知他的弟弟周嵩,周嵩聽到后也很驚訝,急急忙忙趕了過來。刁協看到他述說,周顗是多么危險,說到動情處還哭了下來。然而周嵩十分冷淡,厭惡地揮揮手讓刁協離開。
刁協碰了一鼻子灰,只好走到戶外,讓他們兄弟交談。周嵩看到周顗,連病情都沒問,就說:你以前在中原時很有名氣,現在怎么和這樣的佞幸小人有交情了。
說完就揚長而去。
周嵩非常鄙夷刁協、劉隗。他上疏司馬睿,力諫不要重用刁、劉而疏遠王導,還把王導比作諸葛亮。當然周嵩和王家還有一層關系,他和王含是兒女親家,周嵩的女兒嫁給了王含的大兒子王瑜,所以他和王家是存在共同利益的。司馬睿看到奏折后,恨在心里,但又不能發作,只好也當作沒看到,扔到一旁。心里更是堅定地和刁協、劉隗站到一起。
司馬睿想控制全局,僅靠這兩個文臣是遠遠不夠的,手上一定要有兵權。他自己找不到合適的人,但王敦的貪婪卻無意中幫了司馬睿的忙,讓他在軍隊里也有了自己的勢力。
揚子晚報記者 楊民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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