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月18日,瀏陽市社港鎮清源村,廖靜文老屋在一個小山窩里。瀟湘晨報記者陳韻驕
“她說無能為力,讓我們自力更生”
1992年,瀏陽社港建鎮,廖靜文被邀請回家鄉。
廖家后代、時年25歲的廖彩霞被授命去北京接“老姑姑”回家。彼時,廖彩霞在長沙做生意,家境殷實,被認為是廖家后代中比較“體面”的人。
“接到老姑姑,我們坐飛機回來,一下機場,我老公開著一臺二手紅旗轎車來接我們來了。”廖彩霞特別驚訝,因為她出門之前,并沒有聽老公說要買轎車。“后來我才知道,在我丈夫(從事文化工作)心目中,老姑姑是“貴人”,必須用最好的轎車來迎接她“回家”,所以臨時買了一輛轎車。
廖彩霞印象深刻的是“老姑姑”的“簡樸”。一個細節是,她倆在飛機上吃飛機餐,廖靜文將吃剩的一個小面包悄悄塞進包里,帶回了賓館。
“我當時很不解,后來跟她接觸,發現她的確是個很簡樸、生活方面自我要求很嚴格的人。”廖彩霞說。她和丈夫去北京拜訪廖靜文,廖帶他們吃北京烤鴨,“付錢的時候是皺巴巴的幾張零錢,我們看了,心里很難過。”
這次回鄉,廖靜文為本地一中學瀏陽市第八中學題名并贈送對聯題詞:書中乾坤大,華里天地寬。意在激勵后輩奮發學習,立志改變家鄉。
她也回到了那個她闊別多年的老家。謝霞飛記得,“我完全沒有得到消息,她坐著轎子從金井鎮方向來的,我家里都沒收拾好,穿著拖鞋、扎著褲腳去接的她。”
這一次,廖靜文只在祖居中待了兩個小時左右。
“走的時候,我和我哥哥抬著轎子送她,從金井鎮方向走,山路崎嶇,她看著我們兩個人那么瘦小,讓我們不要送了,其實只送了兩三里。”廖深根說,老姑姑說不要他們送的時候,眼淚就流了下來,“她是舍不得離家。”
這個“抬轎子”的侄孫,后來寫信找過“老姑姑”,央求她解決水泥路通到家門口的問題,“老姑姑給我們回信說,她無能為力,讓我們自力更生。”廖深根說。
生活在這棟有幾百年歷史的老屋中的人們,對于廖靜文,既有情感上的難以割舍,也有現實上的希冀,“她官做得那么大,我們以為這對她來說,不算什么事情的。”廖德根和廖深根家境貧困,不僅房屋破舊不堪,生活也捉襟見肘。44歲的廖深根在一次打工中摔傷了腿。眼下,這一家除了經營兩畝薄田,以及廖德根妻子打工所得的錢,幾乎沒有其他收入。
但廖靜文沒有給過這個家庭更多,“她每次回來,給老人家(謝霞飛)的錢都是一百一百的給,沒有超過兩百塊。”廖深根說。
這個始終帶著憨厚笑容的農民,隨即又為“老姑姑”解釋,“那是因為她本來就沒錢。”
2013年最后一次回家,她流淚了
如果算上1959年回家安葬父親,廖靜文1949年后回家5次。1992年是第二次,之后分別在2001年長沙舉辦徐悲鴻畫展,2005年參加齊白石藝術節,2013年清明祭祖時回到家鄉。
2005年,廖靜文帶著兒子在霏霏細雨中來到父母墳前。她泣不成聲,“我來向我的父母親道歉了!這是我幾十年來第一次來到父母墳前掃墓。”
她說她是“為了還債而來”,在墓前放聲痛哭。
她離家六十載,捏著滾燙的歲月和心事,度過了“風光”且孤獨的一生。“徐悲鴻妻子”的身份伴隨自己一生,或許只有回到家鄉,她才可以在歲月深處,找回真正的自己。
鄉愁,于她而言,或許已經不是簡單的“故土難離”四字所能概括。
她曾說,自己90歲的時候一定要再回家鄉看看。
2013年清明,廖靜文的“諾言”實現。她特地回鄉祭祖,這也是她最后一次回到社港家鄉的祖宅中。
“她坐轎子回家,快到家的時候堅持下來走路,雖然年紀大了,走不動了,但她還要走。”婦女主任吳松花說。為什么一定要下地走呢?在廖國斌看來,廖靜文希望通過真實地觸摸這片土地,來表達她心中的情感。
“山變矮了,井變小了。”廖靜文提筆,畫下了記憶中的山水。老人擱筆時,細心的吳松花發現,有淚水從老人眼中涌出。
6月20日,廖靜文的遺體告別儀式在北京八寶山舉行。遺憾的是,廖家祖屋里的7個人均無人能前往參加。
他們表達情感的唯一方式,是在蹲下清理那一堆被時間腐蝕的家譜時,鄭重地跟記者說,“下次修繕家譜時,將‘老姑姑’的名字添上去。”
版權聲明:
凡注明來源為"天津都市網"的所有文字、圖片、音視頻、美術設計和程序等作品,版權均屬天津都市網或相關權利人專屬所有或持有所有。未經本網書面授權,不得進行一切形式的下載、轉載或建立鏡像。否則以侵權論,依法追究相關法律責任。

查看所有評論正有(0)人在評論
網友評論僅供網友表達個人看法,并不表明本網同意其觀點或證實其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