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文過是非
作者:胡文
黃金周里,一個TPP掀起的風暴遠遠大過了“彩虹”及龍卷風。
如果說,2015年國慶黃金周與2014年有什么區別,恐怕最大的區別就在于,這個黃金周在各種堵之外又多了兩大話題:一是TPP,二是屠呦呦。這兩個ABB模式的名詞,近乎造成了朋友圈里的極端撕裂和口水戰。這一現象,無論在經濟學、醫學還是在傳播學上,都頗值得探討。在此,先來說說TPP。
據新華社報道,美國同日本、澳大利亞、加拿大、墨西哥、越南、馬來西亞等11個亞太國家5日在亞特蘭大就“跨太平洋戰略經濟伙伴協定”(TPP)達成了一致。這12個國家的GDP,占了全球40%的比重。它們之間的談判至今已歷時5年多。經過激烈博弈,各方最終達成的協議內容,涵蓋投資、服務、電子商務、政府采購、知識產權、國有企業、勞工、環境等30個章節。其中,農產品市場準入、汽車業原產地規則、制藥業知識產權保護是此前多輪談判的主要焦點。依據協定,相關國家間約1.8萬種商品的關稅將在未來一段時間內逐步減少或完全取消。
根據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5日發布的TPP協定概要,該協定具有五大突出特點:一是要求全面市場準入,即消除或削減涉及所有商品和服務貿易以及投資的關稅和非關稅壁壘;二是促進區域生產和供應鏈網絡的發展;三是解決數字經濟、國有企業等新的貿易挑戰;四是促進中小企業發展和幫助成員國加強貿易能力建設,實現貿易的包容性;五是作為區域經濟一體化平臺,吸納亞太地區其他經濟體加入。
在當天舉行的新聞發布會上,12國的貿易部長們在談到完成TPP談判的重要意義時,都強調TPP協定要為亞太乃至全球貿易體系制定新的規則。但從目前媒體披露的TPP協定細節來看,這一場由美國主導的TPP談判,更多體現了美國的政策立場和利益訴求,包括為勞工和環境保護設立高標準、制定對美國制藥和科技企業更加有利的知識產權規則、加強對國有企業行為的約束等。由于各國國情和發展階段存在差異,對于越南、馬來西亞等發展中國家來說,能否真正落實這些所謂的“高標準規則”,外界仍有不少疑問。
達成協定只是TPP落實的整個漫長過程中的第一步,接下來,談判官員將繼續展開技術性工作,以敲定完整的協定文本內容,然后遞交各國領導人正式簽署,再送到各國立法機構批準,最后才會付諸實施,整個過程可能會花費數月乃至數年的時間。
以美國為例,TPP談判完成后,身為總統的奧巴馬在簽署TPP協定之前,需提前90天通知國會,提前60天向公眾發布TPP文本內容。根據目前的日程,奧巴馬最早要到明年的第一周才能正式簽署TPP協定。簽署協定之后,奧巴馬政府將與國會領導人合作起草履行TPP協定的法案,因為貿易協定本身并不能成為美國法律,國會需要通過新的法案對原來的一些法律條款進行調整,以履行TPP協定中新的貿易義務。法案起草完成之后,國會還要對此進行辯論和投票。
美國智庫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的研究員杰弗里·肖特指出,美國國會審批自貿協定通常耗費的時間比較長,比如,美韓自貿協定從簽署到國會最后批準花費了大約4年的時間。他認為,即便美國國會明年批準TPP協定,正式付諸實施也要等到2017年初。
對于TPP,“文過是非”認為,首先要從宏觀方面厘清一些要點。
一、關于TPP,有個流行的段子形容,這是美國撇開WTO大群,私下開了個小群。某種程度上說,這一說法不無道理。在WTO這一大群中,由于致力于削減貿易壁壘的多哈回合談判歷經多年無果,各國紛紛改弦更張,互簽雙邊、多邊協議,TPP是如此,亞投行亦是如此。雖然TPP談判更早,但就小群的成形看,亞投行還搶了個先手,令TPP頗受壓力。有些人在中國推出“亞投行”、“一帶一路”時歡呼雀躍、妄自尊大,在美國主導TPP時則悲呼哀哉、妄自菲薄,其實,都大可不必。無論是“亞投行”,還是“TPP”,都是大國博弈的正常手法,既不能說,一個“亞投行”就讓美國顏面盡失;也不能說,一個TPP就讓中國被孤立、被拋棄以及被邊緣化。任何驚慌失措都是對自身不自信、心智不健全的一種表現而已。
二、TPP眼下只是達成了一個框架性的結構,而更多細節的落地,無論是國與國之間,還是任何一項商品和服務之間,依然需要進行艱苦的談判,這樣才能使各國利益最大化。世界遠沒有達到“大同”的境地,從來也沒有畢其功于一役那么容易的好事。尤其是,美國到了總統換屆之年,臨近卸任的奧巴馬已成為跛腳鴨,而候選人特朗普甚至直接批評:TPP是糟糕的協議,政府的無能已經超出理解范圍。
三、針對TPP,除了亞投行、金磚國家銀行以及“一帶一路”戰略,中國與TPP簽約國之間的自貿協定同樣在推進之中。中瑞、中韓、中澳自貿協定已經簽署,中美、中歐投資協定談判加快推進,上海自貿區等正在試點,“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談判和亞太自貿區建設也在穩步推進,這本身就是對TPP的應對和消解。
四、盡管奧巴馬聲稱不允許中國等國家來書寫全球經濟的規則,但是實際上,一項號稱“跨太平洋”的“戰略經濟伙伴協定”如果把中國排除在外,是不可想象的,也是注定難以成功的。作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在經濟高度融合的情況下,并非只是中國需要世界,而是世界同樣需要中國。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曾經測算,中國經濟增速下降1個百分點,其他亞洲國家的經濟增速將隨之下降0.3個百分點。中國經濟感冒,澳洲的鐵礦和智利的銅礦注定會打噴嚏,這道理澳洲人和智利人都懂。就連唯美國馬首是瞻的日本首相安倍今天也說:中國未來加入TPP,有益于亞太地區的穩定,從戰略上而言也具有很大意義。美國商會負責亞洲事務的副會長塔米·奧弗比說,中國是亞洲最大的經濟體,應該成為TPP的一部分,不包括中國的TPP將會是一份失敗的貿易協定。
五、正如習近平所說,中國是現行國際體系的參與者、建設者、貢獻者,一直維護以聯合國為核心、以聯合國憲章宗旨和原則為基礎的國際秩序和國際體系。事實上,中國一直是國際規則的學習者,中國崛起的過程正是中國不斷學習、倒逼改革和持續融入國際秩序的過程。這一點無需懷疑。在這一大的背景之下,中國大國崛起的現實終將被世界接受,中國自然也將承擔更大的國際責任。從大的方向來說,TPP的出現只是世界多極化之路上必經的一個過程而已。
六、中美之間,在一些具體事件上相互博弈、各有算計,實在再正常不過。但是,使得中美之間達至戰略和動態平衡的根本,還是彼此間的巨大利益。中美之間的共同利益太多太大,不要說爆發戰爭,就是貿易戰的代價都極其之大。從這一點來說,決定TPP協定最終模樣的,將是中美這G2之間的協定。中美兩國龐大的智囊團以及領導人,不可能不體認到這一點。
既然如此,此前并不為普通民眾所熟知的TPP,為什么一夜之間會被刷屏?說到底,我們在談論TPP時,其實我們談論的,是處于經濟下行通道的我們,對于未來各種不確定性的極度焦慮,以及由此衍生的一切反射情緒。
“TPP達成協議,中國經濟是不是要不行了,我是不是該屯點美元啊?”這幾乎是TPP達成基本協議后中國人最具代表性的一個追問。的確,隨著中國經濟增速下滑的壓力加大以及改革進入深水區,加之全球經濟復蘇的反復性以及各種危機的突然冒頭,每一個人都開始切身感受到經濟收縮的寒意。即使曾經大舉燒錢的互聯網行業,也傳出了裁員、降薪的消息。于是,人們對于未來的擔憂和焦慮,在一個看似閑暇和愜意的國慶黃金周,在TPP身上得到了總爆發。因此,TPP才變成了一個靈魂深處的心理暗示——被人暗算和“踢屁屁”。
更何況,在每一次輿論風暴中,總有一些貌似專家、其實卻對各種概念似懂非懂的人借題發揮,動輒祭出金融戰爭、經濟屠殺之類聳人聽聞的標題,作出時而極悲、時而極樂的預測,唯獨遠遠偏離理性的經濟討論范疇。
當然,從微觀層面來看,所有因為TPP而引發的焦慮,又并非空穴來風,尤其對于珠三角,未來的挑戰更為艱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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